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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柏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和眼前这个男人说过话了。
印象中,自从郝安禁止她接触和钢琴有关的一切事物之后,她和他之间有的永远都是沈默,以至于她进了书房后看到坐在椅子上郝安的背影,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父亲这个角色和母亲总是有很大的差别。任谁也许都会有一段年少轻狂的时光,母亲涉足的多关乎于爱与调和,而父亲却似乎总和尊严联系在一起。他的阻止、轻视、否认只会更大地触碰到你的羞耻心,激起你心中那种仿佛要和世界对抗甚至失去生命也要维护自己尊严的渴望与忿恨来,而这对抗的第一步就是在否定你的父亲与你之间划下一道深深的鸿沟。
“爸……”郝柏晦涩而艰难地喊出一个字后就低下头,尴尬地站在书房中央。
郝安转身:“柏柏,坐到我面前来。”郝柏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默不作声地坐下。
“拿到这个比赛的第一名,明年我让你出国深造钢琴。”一张纸放在了郝柏面前,郝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抬头去看那个多年前只对对自己冷冰冰地抛下一句“你不要再弹钢琴了”的父亲。
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为什么?”
眼前的郝安脸上是郝柏多年都没再见过的只对于她的温柔神色:“柏柏,无论你要什么,喜欢什么,只要我能,就都可以给你。”
“可是,就在四年前,你剥夺了我弹钢琴的机会!”郝柏有些激动。
“柏柏,”郝安嘆了口气:“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是你的心是你自己的。”
郝柏不解。
郝安继续说道:“柏柏,你为什么弹钢琴?”
“因为我热爱它,像热爱生命一样热爱它!”纵然理由很俗套,但是郝柏还是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那为什么四年前你接受不了你的失败。”郝安接着问道。
“我没有!我之后不是没日没夜的在练琴么,我不是……”郝柏急切地想要辩白,眼里开始泛出泪花。
“柏柏,仔细回想一下,在你没日没夜地练舒伯特的那段时间,你心里想的还是你对钢琴的热爱吗?”郝安不为所动。
“我……”郝柏语塞:“不是,我……”
郝安从一旁抽过一张面巾纸放到郝柏手中,轻轻地给郝柏理了理头发:“柏柏,我只不过是想让你静一静,想一想,你终究是为了什么去弹琴。其实我知道就算我禁止你去弹,你也是不会听我的话的。”
这是郝柏才突然醒悟,以她爸的手段,把她和钢琴的联系完完全全切断怎么会有问题呢?原来这四年来自以为的坚持,自以为的无声反抗,自以为满满维护的自尊,终究不过是她可笑地自导自演罢了。
“柏柏,你坚持的没错。比赛的时候你弹的很好,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女儿可以有这么大的能耐,我为你骄傲。”郝安看着眼前散发着浓浓失落情绪的女儿说道。
眼里顿时又充满的温热的液体,郝柏站起身来绕过书桌,径直地扑到郝安怀里开始抽噎起来:“老爸……”
无论是怎样的对抗,怎样的不甘,到头来只不过是简单地想到在意的人的一个承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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