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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岑的葬礼安排在半月之后。
起航的那天朗朗晴空,万里无云,是个适合出海的好日子。
陆续从各地赶回陨日城的叶家旁系子弟们聚在一起,而城主叶风城也难得露了面,亲自操持了叶高岑的丧事。
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分,他们就乘坐马车出城往海边去。那时城门未开,守城的人睡前喝了三两黄汤,到此刻睡意酣浓,直到见了城主亲印才惊醒过来忙不迭开了城门。出城后他们又走了一个时辰,待到了海边港口,天早已蒙蒙亮,一线赤红的日轮将海平线染成火的颜色。下了马车,咸腥湿冷的海风迎面袭来,叶风城披着白狐裘,从怀里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雕扔到海中。海水仿佛有所知觉,拍起半人高的浪花,像张开大口的凶兽,顷刻间便将那木头小件吞没。
叶风城也不慌乱,就是等待。过了阵子,海中现出一道模糊的黑影,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破出水面,缓缓升起,在他们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原来那木雕入了水后顿时化为一艘长约百余丈,造型拙朴的大船。此船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船舷左右两侧各雕了一条善水性的趴蝮作守护兽。那趴蝮栩栩如生:扁头鳞身,通体赤红,鬃毛漆金,眼眶里镶嵌着两颗硕大的紫金珠,那眼神里虽无雷霆震怒,可盯得久了仍让人不自觉地感到脊背生寒。
船舱打开,一道木梯缓慢放下,里边黑漆漆的就像是一道坟茔。
最先被黑暗吞没的是叶高岑一家的棺木。马上他们就要去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可叶高岑那失了的头颅的尸身像是仍在提醒着他们真凶是谁。
死人以后就是活人。叶风城带着尹静走在人群的最前——他本人面色如常,尹静却扣紧了佩刀,不知在忧忡何物。
他们以后其余叶家人按照长幼尊卑依次鱼贯而入,一位长叶风城两辈的中年人似乎对尹静的存在颇有微词。
在他们看来,这本应是叶家人的私事,轮不到外姓之人前来打扰。
“我抱病已久,阿静跟我多年,我一时离不开。”
叶风城一句话便把他打发了。
和外边所见不同,船内装潢摆设尽是另一番窗阁虚邻,宛然镜游的景色。
棺木被安置在正厅,保尸身不腐的冰魄散发出阵阵冰冷寒气,使得整间屋子都结出一层霜。
一行人分散开到各自房间,刚坐定没一会儿脚下的地板便一阵震颤。
起航了。
没一会儿,先前他们脚下的那块土地就被抛出老远。
叶风城坐在靠窗的位置,过了会儿,尹静过来替他将窗户闭上,免得风寒入体。
他们要去的是一座无根孤岛,遥鹿岛。那岛屿经年漂浮于海上,行踪扑朔迷离,只有这艘桃木舟知道如何找到它的确切方位。
他还记得他上一次乘上这艘船是何时,而无论过去了多少年,海上的景色都从未有过改变,改变的只有去的人。或许不久的将来,他本人也会成为棺材里的那个人,由其他人护送着去那所漂浮不定的小岛。
他们在海上漂浮了两个昼夜,第三日正午终于远远看到了遥鹿岛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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