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肯定不是梦境!
眼前的男人简直像是从那张照片中走出来一样,那张家里硕果仅存的一张记录父亲面容的照片。唐子君在脑海中迅速比对着面前男人和照片里的异同,照片里的人没戴眼镜,头发比他浓密而乌黑,面容却比他憔悴许多。
唐子君躲在对面车位角落的暗影里,张大嘴巴,眼睛圆睁,喉咙里瞬间卡住了鱼骨,咕咕喏喏地发不出半个音节。面前的男人从容不迫地锁车离去,左手挽着西装外套,右手打着手机,衬衫袖扣卷到小臂中间,电话里说这些什么,抬起左手看看了看腕表,眉头紧促,步伐不由得加快。
眼睁睁看着男人消失在出库出口的转角,唐子君却渐渐从石化中复苏,猛喘了几口粗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脚步走出地下车库,踱步在昏黄的路灯下,朝着医院的方向。
等了二十三年,煎熬了二十三年,没有一天不想见到自己的父亲,没有一刻不期望着和父亲相遇的瞬间,每一个晚上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和父亲相认的场景,甚至连对白都准备了几十上百种。可是就在刚刚,一步之遥,唐子君退却了,害怕他不是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更害怕他就是自己的父亲。如果是的话,她将如何面对?是失声痛哭一场,还是扑进父亲的怀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如果父亲亲口告诉了一些她曾极力抗拒和排斥的事实,她将如何面对与自处?比如父亲真的杀了人,那唐子君和母亲回去二十三年的所忍受的屈辱、不公、冷嘲热讽全都理所应当,而自己对世人所有的反抗全都失去了依据,子虚乌有,溃不成军!
唐子君的心事越想越重,脚步越迈越沉。左手边马路上的行人车辆变成了一条河、一道光,河水里车声嘈杂,光影里思维打结。唐子君成了游荡在天地间的一只孤魂野鬼,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属性。她望向河流和光影,幼时见过的一张中年女人扭曲的嘴脸顿时浮现,正朝着她龇牙咧嘴大吼大叫“杀人犯的女儿连下地狱的资格都没有!还不清你爸的孽债,你就只有万劫不复!”一阵急促的鸣笛声,中年女人的脸撕裂成一张张张孩子的脸,格式统一且傲然冷笑。又一阵紧急刹车,所以孩子的冷笑幻作无数石子,飞速射来。唐子君踉跄了几步,重重摔倒在路边绿植里,双手抱紧脑袋大叫着“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