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第章

北平有一种被人称作“叫街”的乞丐,他们的乞讨方式是自我施暴,用苦肉计强讨强要,见了乞讨对象,就用砖头砸破自己的脑袋,砸烂自己的胸口,甚至用尖刀划开自己的脸面,血流满面地跪下乞讨,令人不寒而栗赶紧掏钱。

还有一种乞丐,寒冬腊月,破衣烂衫,往你家门口一躺,叫苦叫疼呻吟不止,吓得你赶紧掏钱送食,只求他不要死在自家门前。

丁二爷遇上了前者,今天早上他在胡同外的早点铺卖了一只大眼儿窝头,打算边吃边往东升旅馆方向去,忽然有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叫花子噗通一声跪在面前,不及他反应过来,对方左手砸脑袋右手开胸,顿时血淋淋,抱着他的小腿求他接济一口窝头。

丁二爷情知有鬼,丢下窝头拔腿便走,不料对方猛地朝后抱住另一条腿,嘴裏叫着求他接济叁伍角路费,手上却死命合并他的腿朝后猛拽,丁二爷重心猛失,啪一声后脑朝下栽倒磕在硬邦邦的马路牙上,七十多岁的老人,哪裏架得住这一下,后脑登时血流如註,顷刻间咽了气。

白素宽出现在街角时,事情过去已经一刻钟,两个清道夫抬着直挺挺的尸体往路边去,白素宽见状几乎腿软,要冲上去时又忍住了,丁二爷已经没了,现在上去除了暴露毫无意义,她浑身颤抖满眼泪花。忽然有辆脚踏车从身后掠过,大喊着:“怎回事怎回事,谁他妈干的!”风一样冲到丁二爷的尸体前。

早有人苦这种叫花子久矣,七嘴八舌地告状,金睐不等他们说完,冲上去揪住正在开溜的叫花子一顿揍。

他本来想靠丁二爷这条线吊出大鱼,现在全他妈歇菜了!

气不打一处来,用他那没吊着的一只胳膊把叫花子揍得哭爹喊娘!忽然哗啦啦一声响,叫花子身上掉出白花花十几块银元,金睐楞住了,要饭的怎会有这多钱,显然,这是雇凶sharen,但丁二爷的仇家不就是米局长的胞弟……

白素宽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元,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神呆滞地一步步退后,几乎站立不稳,有人扶住了她。

“老师,挺住!”

是刘凤藻,她揽过白素宽的肩,扶着她消失在长街尽头。

金睐住手了,看看左右,发现米家的总管魏三正从人群中退出,他暗骂一声倒霉催的,踢开脚踏车扬长而去,把哄抢银元的打闹声抛在身后……

·

有轨电车从白素宽和刘凤藻面前驶过,人满为患,连车窗车门上都扒着人。

刘凤藻问:“老师您住哪裏?我们现在到哪裏?”

白素宽脸白如纸,牙关紧闭,丁二爷走了对她打击巨大,但覆仇计划已经进行到这等地步,停也停不得,她没有时间悲痛,她必须连着丁二爷的那一份一起报覆回去!

“你昨天说希望联盟,对不对。”她从来没有说她是白莹莹的姐姐,但这已经不言自明。

刘凤藻用力点头。

白素宽道:“后天这个时候,你到报子胡同的估衣铺门口等我。”

刘凤藻说好。

“行了,现在你走吧。”

“那丁二爷怎办?您不能露面,要不我去收尸吧。”

“不,你我既要联盟,就绝不能暴露关系。”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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