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会是她吗?”
玛蒂尔德接到汉娜传来的情报后,也是一惊。
星期四的凌晨......说明传递给纳粹情报的是艾玛·莫罗。可是,玛蒂尔德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从三年前就一直在组织活动的、看起来亲切友善的女孩会是纳粹派来的卧底。
艾玛一直都是小队裏大姐姐的样子,能力并不出众,但却是个十足的热心肠,始终承包了小队所有的后勤工作。玛蒂尔德也曾与她彻夜长谈,艾玛说自己并不是巴黎人,父母都是附近村庄的农民。战争开始后,所在的村庄第一个遭到轰炸。房屋、土地,全部化作了燃烧的灰烬。他们全家来到巴黎投奔远房亲戚,却遭到了拒绝。父亲因为在奔逃过程中感染了重病,很快就去世了,如今只剩下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在陌生的巴黎居无定所地流浪。
玛蒂尔德感到心中一阵酸涩,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好像被水浸泡过的橡木,在寂静的海面上起起伏伏。她猜测女孩这么做一定是有着她的理由。
或许,在这片阴云笼罩的天空之下,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
晚上,玛蒂尔德思虑再三,还是找来了艾玛。
艾玛看到玛蒂尔德面无表情的脸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然而,她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满面笑容地朝玛蒂尔德走来。
“玛蒂,你找我什么事?”
“别演了,”玛蒂尔德低下头,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已经知道了。”
艾玛的脸色微微发青,随即又恢覆了笑容:“玛蒂,你在说什么啊?”
“捣毁武器库时间的情报,是你传递给纳粹的吧。”
艾玛一下子噤了声,脸色又逐渐变得苍白,沈重的头颅低了下去,整个人突然瑟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时间静默地流淌着,封闭的房间裏弥漫着冰冷的气息。不知道过了多久,艾玛的身子颤了颤,突然跪在了玛蒂尔德眼前。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艾玛颤抖的声音犹如电击,在寂静的空间裏发送着断断续续的声波。
“我们家实在没有吃的了,我母亲生了病,一到冬天就干咳不止。最近越来越严重了,几乎已经下不了床了。”
“纳粹答应我拿情报交换就会给我吃的,我实在没有办法才会答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艾玛紧紧攥住玛蒂尔德的裙角,仰起头望向她,脸上已经糊满了泪水。她很想告诉玛蒂尔德,无数个夜晚裏自己的辗转反侧,被不断滋生的罪恶感吞噬,内心的纠结痛苦如同饮下一杯杯置人于死地的毒酒。可是如今她是害了她的罪人,是组织的叛徒,她又哪裏有颜面再开口祈求她的同情与怜悯?
玛蒂尔德看着面前少女脸上痛苦与不安的神情,感觉自己的心臟一抽一抽地疼,手脚不自觉地发着抖。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女,只好先把她扶了起来。
艾玛站在玛蒂尔德面前,好像被风吹弯了的树干,晶莹的泪珠还在一滴一滴坠落到地面上。玛蒂尔德深知她没有别的选择,无家可归的异乡人,巴黎市中心的流浪者,在战争年代只有横死街头的命运。而她的脸庞还那么的年轻,好像一朵娇艷的花,却被无情的暴雨冲刷成七零八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