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踏车远行南疆,苏提灯的心境都从没有过如此清亮。
总觉得,昨晚怀抱裏那柔软的触感像是假的一样,却真真实实的,带着一个活人的体温。
只不过,接下来一个月的日子裏,他都不用想温香软玉这回事了。
月娘虽然也是初醒,但到底是沈睡了十来年的人,一是不适合如此长途奔波,二是身体很多机理没得全部恢覆,虽与常人无异,但是必须防患于未然,柳小喵得一活人体标本自是不肯放手,最后索性拿了薛掌柜这个血引同苏提灯换月娘留下。
薛黎陷也有此意,月娘还在中原,这货就必须也跟着回来。
但是自己怎么也莫名其妙被算计进了这趟行程,他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许是今日黎明太亮,苏提灯的眼神未免太诚恳——
「薛黎陷,求求你了……南疆此行,你必须随我同去。当时……不知道月娘醒来,觉得自己万一撑不下去,死在祭臺上也没甚么不妥,大不了死后叫许多人做了笑料,可是生前,不也本身就是个玩笑一般的存在?」
「可今时今日……月娘醒了……我想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薛黎陷眨了眨眼,「那我放血你打包带去不成?」
「要鲜活的……可能,量还比较大……祈福历任君主的祭祀,同时庇护着南疆子民……不是那么随便的小祭祀。」
薛黎陷装模作样的摸下巴。
苏提灯一作揖到了底,「烦请薛掌柜应了在下这个不情之请。」
「那你该叫我甚么?」
「……大,大哥。」
「噢。」薛黎陷眨眼,这他妈,叫的不情不愿的。
于是薛大掌柜坐上这马车也坐的不情不愿的。
哼,死傲娇,不就是比谁更会使用傲娇这个技能吗!
垂在膝盖上的手却被人搭了,苏提灯笑的灿如春风,「这一趟,真是谢谢啦。日后若是精力能得恢覆,希望有缘也可为中原祈福一场,算作……赎我罪孽深重。」
抬起头来时,那人却已是一副高深莫测的嘴脸,薛黎陷思索了会儿,细读了几遍,才合着这人永远话不肯说破说全的性子,读出点在商量『以后』的意味。
啊,竟然是有以后的人了。
薛黎陷挠挠头,心说他以前寻思着,以后要干嘛来着?
好像也没想到,有一天忽然就可以卸下正渊盟这个重任了,也真是得好好谢谢苏鹤啊……
「回来时会路过漠北,去看看吧?总是没有正式拜见一二。」
「薛掌柜果然比常人心宽啊。」
薛黎陷眨眼,「我只是想让你俩都彻底放下。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你不是苏瞳,他却仅仅是苏鹤而已。」
苏提灯空眨了几下眼,刚想笑言一句——你倒是学会沈瑟那般打禅机的说话方式了,心思刚转至沈瑟二字时便是一怔,随后也只是敷衍的扯了扯嘴角,「倒时候再说吧,指不定又要昏迷。不拜他当初所赐,也不至于从小底子那么差,一身经年累月的伤。」
手自掌底脱出,尔后重新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包裹起来,「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生姑且信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