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丞相说,说,让先生……”
他的话未完,李斯已然明白他的意思,拧眉思索了一阵,然后回覆,“你且回去告诉丞相,李斯明日就会过去拜访他。”
“诺。”丞相府中的宦人缓缓的站起了身子,弓着身子倒退了出去。李斯望着那个宦人退出空旷大门的身影,侧脸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窗口。阳光从镂空的窗口打下,落下了斑驳的痕迹,尘埃在一缕又一缕的阳光中升起。李斯望着那漂浮的尘埃,有些失神。
刚刚得与阴阳家的消息,而今秦宫中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看来大王真的要动手了。
攘外,必先安内。
嫪毐……不过,是个未成宦人的宦人而已……至于丞相……
眸光沈静,瞳孔深处一片的清冽。
翌日,丞相府中,李斯站在空旷的大厅中,望着那个坐在主位上不再英俊挺拔的中年人,低声开口,“丞相近日可好。”
秦国现今的丞相吕不韦,那个早就过了不惑之年的男人抚了抚手指,眉目仍旧是一片沈稳,可是略微烦躁的情绪却从那双不再清明的眸子洩露,“好与不好,斯不知?当初,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他进宫的。”
仿若是划破多年的僵局一样,多年来不痛不痒的问话再也不能够继续了。李斯深深的望了一眼这个对于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男人,然后握了握藏在袖口深处的拳头稳住了心绪,“事已至此,丞相又何须多言。该是早做打算了。”
男人倚在椅背上,磨砂着手上的玉石扳指,“昔年着《吕氏春秋》的人,都还在。此次,虽伤却不致命。我,不会连累到你的。”他的话,说到后面,有些模糊不清,但李斯还是听懂了。
心口一缩,两相对视,默然无言。男人突然垂首笑了一下,“我老了,也看清了,昨日差人去你那里,就是想见见你。问一问,我还有机会,回到阳瞿吗?”
他抬眸,那双岁月留下了过多痕迹的眼就这么落在了李斯的眸前,直直的望着他,再也没有躲避。一时间,李斯有些恍惚,就好像还是多年之前初见的那时候,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锦衣丞相,而自己还只是初出茅庐的少年。
没有算计,只有,知己一般的惺惺相惜。突然就放下了这么多年端起来的架子,嘆了一声,“会的,你要离开,自然是可以的。”
吕不韦轻笑,“如此,我便放心了。有机会,我还想去邯郸走走呢。”
李斯闻言,一阵恍惚,胸口有种苦涩的东西蔓延到心肺。邯郸……秦王子楚与丞相不韦初遇的地方。他抬眸,对上男人满带沧桑的视线,“六国归一,到时,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原来,还真是如我想的一般。”吕不韦扬起了嘴角,“他还真是个好孩子。”
……
李斯定了定眼眸,然后躬身行礼,“若无事,臣下告退了。”吕不韦摆摆手,“你去吧。”
许久未见,终究只是以这样的场面收了场,只是在李斯踏出殿门的时候,一直窝在椅子上的丞相突然开了口,“李斯,这天下,是你们的了。”
恍然间,哀鸣涌上心头。那时候,他也是对着他们这样说,可是从未觉得会这样过。而今听来,感慨万千。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终究,还是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