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人……”
脉脉朝着乱葬岗走去,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辛覆想拉她,被她狠狠甩开手,她回头泪眼朦胧,咬牙坚决:“我不信!”
她提起裙摆拔腿就跑,落泪缤纷。随着离那片杂乱坟地越来越近,她也看得越来越清楚,红色妖冶的土壤,血迹斑斑的石头,几只野狐穿插其间,还有地面不经意露出来的白色。
脚地踩着血染的土地,脉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只因她看清楚了那些突兀的白色,是骨头,全是骨头,而且是白森森的人骨。
她低头捂脸,嚎啕大哭,泪水像决堤了一样,从指缝中溢出来。
这里是被她当作故乡的地方,她出谷后来的第一个村庄,那些善良人们的音容笑貌仍在眼前,她给他们看病,他们淳朴又热情……仿佛她告别就是昨天的事,但等她转身回看,他们一个个已经长眠地下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辛覆缓缓走近,在她身旁蹲下来,轻轻把手搭上她颤抖的肩头。
脉脉哭了许久,泪水几乎流尽,眼眶涩痛,她终于扬起头,抽泣着断续出声:“他们、怎么会……是谁……”
究竟有什么样的血海深仇,使得那人屠尽满村百姓,连老幼妇孺都不放过?
辛覆没有直接回答,反问:“有谁和你一起来过这儿?”
脉脉一怔,随即否认:“不会,不是他。”
“你怎么肯定不是他?这里藏着你身世的秘密,而只有死人才不会洩密。”辛覆并没有坚持指认司瑜言,而是拉起脉脉,“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们去了村庄后山的墓地,在新坟前,脉脉找到了珍娘的名字。墓碑也很新,上面镌刻的字体却歪歪斜斜,大约是刻碑之人还不熟练的缘故,墓前摆着祭祀之物,还有香烛纸钱,看得出来刚才才有人在此祭拜。
“出来吧。”
辛覆一声吩咐,从坟后钻出来一位少年,身着孝衣愁容带泪,脉脉定睛一看,情不自禁上去拉住他手:“小福。”
小福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住她,眼神不善。脉脉见他毫无反应,又说:“是我,小福,我是姐姐。”
少年腾地甩开她的手,把头一扭连目光也不愿施舍给她,咬牙切齿:“你不是,我没有姐姐。”
骤然失去了才相认的母亲外婆,脉脉心里的难受不比小福少,她现在有种姐弟二人相依为命的感觉,上前又拉住他:“我真的是姐姐……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我以后、会照顾你,代替娘和外婆,好好照顾……”
小福再次恶狠狠扔开她的手,转过脸表情堪称狰狞:“你?凭什么是你?你以为你是谁!”十来岁的少年长个子总是很快,他已经比脉脉高出一截,站在她面前有种逼迫感。他绝望地把所有事都抖了出来,“我根本没有姐姐,她生下来就死了。你不过是我娘和外婆看你可怜,编个故事哄你开心罢了,跟你来的那个男人也知道,就是他出的主意……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想你留下,就拿银子给我爹,让他设法赶走你。”
此时脉脉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她嘴唇翕张只知道否认:“不会……”